愚蠢是罪吗?没有愚蠢,机智如何光荣

  
  

  1.

  专家说,今年是个寒冬。

  到底有多寒?11月份,已经下了两场雪,北方的空气已经变得异常寒冷,每天只能呆在温暖的室内,尽量不让自己在寒风中瑟缩。但寒冷尚可躲避,病痛却避无可避。

  这几天,每天夜里都在睡梦中惊恐的叫出声来。西医说这是情绪病的症状之一,中医说这是肝不藏魂。梦魇的时日过于长久,恍惚间我也觉得所有的梦境都是自己灵魂出窍之后真真实实的所经所历。那么,我的灵魂过的比我更加悲惨,于我是梦境,于它却是真实。

  细思极恐,却没有什么卵用,给自己徒添惊惧。

  病情总是处于随时变坏的状态,每天早晨起床洗漱都成了一件极为疲累的事情,看书和写作更是少有心力了。情绪低落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可话说回来,我的情绪又何曾高涨过?

  大多数时间都宽悯温厚的先生会在心情还不错的时候说:“你可不是废物,你是一只沉睡的狮子。”
  我翻个白眼:“沉睡着到死的狮子,不一样是废物么!”

  他说:“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

  2.

  你只是和别人不一样而已。这句话听上去略感安慰。

  看某个综艺节目时,一位聋哑人上台表演,全程始终微笑,靠触觉去感知声音震动的规律,靠眼睛去把握跳舞时的节奏。

  表演完毕,主持人告诉大家他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伴随着五月天《倔强》的旋律,镜头下的很多观众都在擦拭眼泪。

  我突然转过头去问旁边的先生:“他们为什么哭?”
  先生说因为感动。
  为什么感动呢?
  因为聋哑因为残疾还那么努力那么乐观,再加上音乐又这么煽情。
  哦。这样。

  先生说,你一直都看不透人心,很简单的事情你都看不透。

  我想起《Mary and Max》里患有亚斯伯格症的马克思,他除了贪食、笨手笨脚以外,还无法辨别别人的面部表情是happy还是angry。他看上去愚蠢而怪异,最终孤独的在甜炼乳旁死去。

  而我,最简单浅薄的心思都看不通透,难过的时候,食物几乎成了反射性的发泄途径,大概看上去同马克思一样,怪异愚蠢又丑陋。

  五月天唱到,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3.

  三岁左右的时候,被父母丢在陌生的街头,他们在暗处默默观察我的反应。

  我在熙攘的人群里,四下寻找不到他们的身影,开始闭上眼睛扯着嗓子大声哭泣。

  在这之前,我的表弟曾在街上被大意弄丢,比我还小一岁的他,很淡定的边哭边走,自己找着回到了他父亲做生意的地方。

  相比之下,我就显得机智不足,憨笨有余。

  五岁时,在幼儿园里和一起上学的小男生一起上洗手间,遭到高年级学生的围观哄笑。我一脸懵懂。

  六岁时,常常受到其他同学的欺负。父亲同事的孩子和我同班,她一边欺负我,我一边和她玩。

  七岁以后,开始懂事,不再被欺侮。但是天生情商堪忧的事实无法改变。

  譬如,周末有小伙伴想去我家里玩儿,我遇见老师会颠儿颠儿给老师汇报一下,想必老师的内心是崩溃的,去就去呗,只要写完了作业,关本老师啥事儿;

  譬如每每有同学为了什么事情趴在座位上哭,一大群人围上去安慰,我就不大愿意再去凑热闹了。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就不喜欢锦上添花嗷。

  某谚语说:三岁看八十,七岁看终生。

  三岁到七岁的我,都是不机灵的。

  4.

  十五岁时,上初三。

  初三和高三,于巍巍中华之学子,都仿若炼狱。而我在初三那年,前半年用来谈恋爱,后半年用来努力应试。

  最后一学期,我的同桌被换成了一个好动又逗逼的复读生。听说他在上一年的中考里败给了惨不忍睹的英语,从而与重点高中擦肩而过。

  虽说现在的我英语烂的掉渣渣,可有句话说的好,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彼时,我的英语正是三十年河东之际,几乎包揽了每一次考试的英语单科年级第一。那是我这个女学渣极为短暂的辉煌时日。

  我和那个逗逼多动症相处的极为愉快,每天都要被各种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状况逗笑十几次。

  我说,你个逗逼。
  他说,我就是逗逼,咋地!

  日子过得比前半年要好受一些,后来隐约听说,中考考场他的座位正好在我后面,某老师特意运作的结果。我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出于热心助人的美好品德,我还觉得,中考时如果能“帮”上他,作为逗逼同桌的小女子义不容辞。

  后来,中考英语120的满分我拿了113,而他也拿了90+。我们都幸不辱命,两只脚迈进了重点。

  后来的后来,某老师听说我的逗逼同桌英语考了90+,嘴角扯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另一老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说:“中考一分,相差数百人!也不知道和汐是高傲还是…”

  高傲你妹啊高傲!

  省略号代表的是愚蠢,也是讥笑。为此,我难过了一阵,自卑了很久。

  十五岁的我,是受人嘲笑的。

  5.

  毕业之后,没有浪荡上快意恩仇的江湖,也没有遇见过什么荡气回肠的事情。

  见过的很多人都是点赞之交,一段时间后就无法想起;遇见的很多事都是转身就忘,茶余饭后说说就罢。

  算不上形形色色,也算不上人间百态,只是,多年来被耳提面命的聪明圆滑和世故,见了不少,有身边的亲人和好友,也有无数无数认识的与不认识的,却始终没学会如何取悦领导、玩转人脉。

  在面对他人对领导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甚至帮忙脱去外穿的大衣时,我竟然表示很不可理解。我一直认为并坚持认为,所有的工作关系里,在工作事务中有上下级之分,在私人生活中则是纯粹的共事关系罢了!

  佛说,众生平等。
  我说,我家狗和我也是平等的。
  我妈说,放屁。
  领导愤愤的想,你个傻X。

  二十六岁的我,依然是愚不可及的。

  6.

  史铁生在《我与地坛》里写道:世上有很多事是不堪说的。你可以抱怨上帝何以要降请诸多苦难给这人间,也可以为消灭种种苦难而奋斗,并为此享有崇高和骄傲,但只要你再多想一步就会坠入深深的迷茫:假如世界没有了苦难,世界还能存在吗?要是没有丑陋,漂亮要怎么维系自己的幸运?要是没有残疾,健全要怎么显得珍贵?要是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和Max一样,我想做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我失去了自我,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只是一遍又一遍去尝试如何做一个看上去“聪明”的人。我会为了显得合群而加入议论他人是非的队伍,我会为了吸引目光而在别人面前变得爱笑又爱闹,我也会为了某些利益而在重要的人面前曲意逢迎……这所有的一起,在午夜梦回的时候,让我迷茫而痛苦,我在尝试着做一个看上去正常但却不是自己的人。

  先生常在我吼出“离婚”之后对我说出“不忘初心”。他的不忘初心是和我的一纸婚约。可我,从来不知道“不忘初心”是何意。在多年的否定和贬黜中,我不敢接纳愚蠢的自己,我试图变得聪明一点再聪明一点……

  突然想起了学步邯郸,大概用在我身上就挺合适。史铁生看的通透,如果没有愚钝,机智还有什么光荣?

  7.

  确诊之后,我开始探究自我,慢慢的也开始接纳自己。

  我内心匮乏。
  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我讨厌一切看似打满鸡血、充满正能量的人生成功学。

  我只是喜欢消极阴暗、看似没有温度的事物而已。
  我只是不喜欢人,但喜欢物而已。
  人有情,于我却是复杂看不通透。
  动物。植物。天地。日月。山水。它们无情,于我却是有情。

  当然,我也好喜欢愚蠢的自己。

  就这样愚蠢着,才会有更多的机智获得荣耀的光环呀。

  8.

  毛姆笔下的爱德华让我心生欢喜。

  他对为他的堕落而痛心疾首的贝特曼说:“我有海与天的无穷变幻,有日出的清新、日落的美,还有夜晚的饱满与辉煌。我会将不久之前的一片芜杂开垦成花园。我会创造一些美好的东西……我们都知道,一个人即使赢得了整个世界,却丢失了自己的灵魂,那他也没有获得多少。我觉得我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是呀,拥有自己的灵魂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如果为了看起来聪明一点,而丢失了灵魂深处的“愚蠢”,那才是最愚蠢的一件事情。

  如果你恰巧和我一样,勇敢一点,走出来接纳自己,愚蠢也会可爱的耀眼。

  如果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end
  病势绵延,每天都倦怠不安,想着并没有多少人真正的关注,公众号便也懈怠了。可是昨天,接到了后台开通原创的邀请,那么,为了这点儿鼓励,我也郑重的为自己起了个笔名——和汐。不特别也不打眼,正好和我一样。所以从此公众号孤独如影的原创均是和汐所写。特此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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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03  我是和汐 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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